那晚雨下得急,林晚星缩在柴房角落,后背还疼着,青禾趴她腿上,衣裳破了口子,血往外渗,嬷嬷要抓她们去见侯爷,可她们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
三年前她还在破庙里捡剩饭,那天高烧昏过去,一睁眼被绑在侯府的马车上,净齿婢三个字像烧红的铁,钉进她骨头里,每天跪在侯爷脚边,等他嚼完肉骨头,把渣子吐进她嘴里,有回她牙根流血,侯爷嫌她脏,拿簪子在她脸上划了一道。

别挣扎了,青禾开口,声音像扯烂的棉絮一样轻,我在这儿待了半年,见过五个丫头被送去给二姨娘当差,人去了,再没回来过,墙角老鼠啃东西,咯吱咯吱响,林晚星盯着自己肿得发亮的脚踝,忽然想起娘临走前说的话,那女人用干瘦的手扯开衣襟,心口缝着半朵玉兰花,她说,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

她们本该早点跑,青禾偷偷攒下零钱,林晚星摸清了西角门守卫换班的时辰,可那天长子冲进柴房,满身酒气的手掐住她喉咙,林晚星才发现自己也会喊,青禾扑过来挡在她前面,那样子和当年母亲用身子挡柴刀一模一样,她猛地张口咬住少年的手腕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骨头错位的响声跟着响起来。

老夫人推门进来,月光正好落在青禾撕破的衣摆上,林晚星盯着那双绣着金线的布鞋,想起嬷嬷总说老夫人和侯爷早就不夫妻了,可她这时候掏出个荷包,银锞子在里面叮叮当当响,说跟我走吧,能去江南种棉花,青禾突然跪着往前爬,额头撞在青砖上,咚的一声,求您带她走,我留下伺候您就好。

荷叶边的帕子从老夫人袖口溜出来,半朵褪了色的玉兰在烛光里晃着,林晚星一眼认出,那花纹和母亲留下的半张,凑一块儿正好是一整枝花。